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我猜Ta的意中人会踏着七彩云来娶Ta

那山里的那人 (7)






暗夜里,橘红色的火焰婉转跳跃在两个人之间。刘晔坐在胡军旁边,看他拨弄着火堆里用泥巴裹着的土豆。胡军其实是想找个话题聊的,只是他每次抬头都看见的是刘晔没有表情的脸,看着看着反而觉得就这样也挺好,所以俩个人都沉默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一声声有节奏的蛙叫。

“好了。”胡军拨出来一个土豆,他敲开上面的泥巴,露出土豆焦黄色的土豆外壳。刘晔虽不说话,但眼睛看着胡军的动作。

胡军剥了皮,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凉了会儿,递给刘晔,“给。”

“谢谢。”

留在两三个小时前,胡军给刘晔端饭送水的时候他也没说谢谢,反倒是一个土豆,就让他双眼带笑变得客气起来。

“那个……”

“嗯?”胡军看着刘晔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

“谢谢你。”

胡军奇怪他莫名其妙的感谢,他看向刘晔,刘晔没抬头,还在专心吃他的土豆,胡军看着对面人眼底一闪一闪的阴影,还有那流连在土豆上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可爱极了。

吃完了土豆,胡军说:“你先进屋,火灭了会有蚊子。”

刘晔很听话的进屋了,他从窗户里看见院子里那个收拾柴火渣的身影,明明露着胳膊的是屋子外面的人。

胡军进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站在一边的刘晔,“怎么不上去睡觉?是不是身上疼?”

“没有。”身上也疼,但……

“那上去睡啊。”胡军拿起盆子,打算擦洗一下。

“你睡哪里?”刘晔问,自己占了别人的炕,怪不好意思。

“你睡吧,俺睡隔壁。”

“嗯。”

胡军出去后刘晔就灭了那本就不怎么亮的黄色灯泡,但他没有睡着,他总是能听到胡军走路的声音,或者是水声,直到听见隔壁的关门声。刘晔听着外面的蛙叫声,爬在炕上回想今天的一切。

突然,刘晔屋子的门被打开,黑暗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头顶。

“刚忘了给你放杯水。”胡军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放这儿了,半夜渴了就喝这个。”

胡军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萦绕在刘晔附近,那是一种干净的气味。刘晔都忘了说谢谢,只“嗯”了一声,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刚刚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只感觉到困意,他想睡了。

胡军才整理好自己睡的地方,那是娘在的时候住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不说这屋子没有隔壁舒适,也不说满屋子的尘土,光是那老鼠留下痕迹的被子和床单就得让胡君彻头彻尾重新换一遍。不过没关系,虽说麻烦了点,但好歹娘还给自己多准备了套铺盖。

早上刘晔起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胡军准备好的早饭,粥和馒头,还有一碟小菜,这绝对算的上是丰盛。

“过来先漱口。”

刘晔喝了口胡军手里的淡盐水,漱完了吐在旁边的水盆里。因为手和脸都不能碰水,只能将就着这样去吃早饭了。

胡军一边自己吃,一边照顾刘晔,刘晔不是不懂事的人,他知道自己很麻烦胡军,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既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们两个还没有吃完早饭,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叫胡军,“军哥?军哥?”

进来的人是陈四,胡军从小到大的玩伴,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很好,不然怎么会直接往屋里走,“你家来人了?”陈四看向刘晔,刘晔站起来,将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放到身后。

“嗯,远房弟弟。”胡军说。

“那你今天还去不去了?”

“去,你先等会儿。”

胡军一口喝了剩下的半碗粥,边收拾东西边对刘晔说,“午饭放在锅里了,你中午自己吃,俺在晚饭前回来。”

胡军看出刘晔眼里的慌乱,又说了一句,“你放心,自己呆着不会有事儿,要是有事儿就去隔壁,四儿娘可以帮你。”

“嗯嗯嗯,你可以找俺娘。”陈四也点头,仿佛他跟刘晔很熟。

胡军走后带上了门,刘晔不想再继续吃了,连勺子也懒得拿,他有些害怕,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会不会有人知道?会不会有人找上门?

胡君是和陈四要走差不多七八公里路去镇上的一个造纸厂,那厂子也不大,要不了多少人,只是偶尔需要个零时工,给的工钱也没有多少,一个月也就十多块钱,可就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村子里每个人都有。

因为村长有个亲戚在厂子里当工人,两年前需要个零时工,村长照顾胡军,就让他去了,后来因为胡军人机灵,有眼力见,厂里的什么负责人就让胡军隔一天来一次,要是有需要忙的就给他钱,没有就只能算是走七八公里路当锻炼身体了。

后来胡军还带了陈四一起,他们俩也算是有工资的人,这一干就是两年,风雨无阻,胡军隔一天去一次,因为一旦他缺了,立马就会有人上来补他的空。

前天晚上,胡军从厂里回来后去了自家的田看小麦,因为好多人说今年连着下了几场与,小麦收成可能影响,恰巧他看见了躺在渠里的刘晔,要是遇了别人,说不定装作没看见就走了,但胡军想也没想,直接把人抱回了家。

天知道他那天有多累,在厂里劳动了一天,走了七八公里路回来,还没来的及吃饭就去看庄稼,又被那个不省人事的孩子折腾到半夜,又跑了四五公里去找大夫,回来还不敢睡着,只能守到第二天下午。

“军哥?”陈四看了看在一旁皱着眉头的胡军,“军哥?”

刘晔刚才的眼神明明就是担心嘛,他在害怕什么?他手不方便,会不会中午吃不上饭?不会吧,都放在锅里了,而且加了开水热着,到中午应该还是温的。他要是有事去找四儿娘,四儿娘刚好又不在怎么办?

“干啥?”胡军回过神。

“你想啥呢?”

“没啥,快走吧。”他大步流星往前走。胡军想,早点到早点完工。

后面传来陈四的声音,“你走那么快干啥?俺得跑着追你……”

胡军今天做事比以往更加快了,本以为可以早些回去,可在临走前又被管事叫过去帮忙搬东西,他不好拒绝,只能去,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尽快做完回家。

刘晔一整天都无聊及了,同时又悬着一颗心。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可是那人还没有回来,刘晔没有出门,在门口望了几次,都没有看见那人回来的身影。

胡军回来的时候天上已经可以看见明亮的星星了,他一进门看到的是没有开灯的房子,就好像这家根本没有人,他慌忙跑进屋子里,开了灯,还好……刘晔在炕上趴着。刘晔原本听见急躁的开门声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借着灯光看到是胡军后,他放心了。

“咋不开灯?睡着了?”

“中午吃饭了吗?”

“饿不饿?是不是饿了?”

刘晔还来不及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他又说,“本来说好晚饭前到,但又被厂里的事给绊住了,对不起。”

其实……比起和他一起去,这会儿还在路上哼哧哼哧走的人,他跑回来的并不算迟。

刘晔笑笑,“没事儿。”

“饿了吧?。”胡军放下东西,卷起袖子就打算做饭。

他打开锅一看,里面的饭还放着,丝毫没有被动过,转身问跟在身后的刘晔,“中午没吃?”

刘晔点头,“嗯。”

“为啥?”

“没胃口。”

“那现在呢?也不想吃?”

“现在想。”刘晔说的坚定。

胡军露出温柔的笑,伸手揉了揉刘晔的头发,“等会儿,很快就好。”一阵温热从手掌传到头顶,蔓延到脸上,

胡军确是是个麻利人,干活是,做饭也是,只是做着做着他想起自己忘了件事儿。本来去的时候想好来的时候要买几个鸡蛋,可因为他赶得急,所以忘了这茬,看来只能等着明天了,还不能后天去厂里的时候买,说不定回来时候又给忘了。

吃完饭,胡军拿出药膏,又打算给刘晔抹一次药,大夫说了,这药得一天一次才好的快,不能断了。刘晔也是配合的胡军乖乖趴在炕上,不知道是因为胡军手底下轻,还是因为药效果好,他没怎么感觉疼,只在胡君给脚上抹药的时候忍不住痒一动一动的。

胡军可比刘晔谨慎多了,他干的了体力活,也做的了精细活,尤其当看着身上的那些青的紫的,还有结了痂的口子,他更是不敢多眨眼睛。

药抹完了,胡军给刘晔铺好被子,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刘晔看着屋外的黑夜,又是一天,很快就要天亮了,明天自己该怎么办?

“睡觉吧。”胡军替刘晔关了灯。

正要走出去,他听见刘晔说:“哥,谢谢你。”

胡军站住了,是因为刘晔突然叫哥,也是因为他听到刘晔说完后长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心里装了好多事,他说:“小晔,其实……”

“哥你回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挺累的。”

胡军其实想说完来着,但就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仅仅半秒钟的犹豫,他就听到了刘晔的话,然后他就彻底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关了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胡军想说,小晔,其实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如果你愿意。

胡军想说,小晔,其实你陪我住挺好。

胡军想说,小晔,其实你可以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他最想说的是,小晔,别担心,住在这里有我呢,以后再也不会有满身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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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里的那人 (6)







刘晔是被自己做梦惊醒的,他梦见父亲被一帮人谩骂侮辱,梦见母亲无力的哭泣,梦见自己身处在迷雾种被什么看不清脸的人追着跑,那人突然从背后伸手抓他,他用力一个后退,尖叫了一声……“啊!”


身体何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在一间极其简单的房间里,房间里的摆设简单极了。他还活着,他没有高兴,反而生出更加的失落和恐惧,粗糙对待他的那个男人……



“你醒了?”还没看清楚是谁,刘晔就听见了声音。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刘晔立刻紧张的往墙角缩了缩,这人穿着衣襟有一块补丁的灰白色背心,露出来的两块胳膊欺负呈现出古铜色,很有力量的感觉。刘晔盯着他,好像在看守自己的几个人里面并没有对面这个人啊。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像刘晔示意自己手里端着的碗。

刘晔紧张极了,他甚至忘了身上的伤痛,此刻他已经在脑海里想了一百种自己的下场,反甚至那碗冒着热气的食物也像是诱导鱼儿上钩的诱饵。


那人走近炕边,刘晔又往后缩,身子已经紧紧贴着墙壁了。他看见满脸惊慌的刘晔,把碗放在炕沿上自己往后退了两步,“你别怕,俺不是坏人。”

“俺觉着你肯定饿了,你先吃点东西,俺这就出去。”

那人说话并不暴躁,反而言语间还有安慰之意,刘晔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但他还是没有动。那人临出门前刘晔看到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让刘晔松懈了很多,以至于他又一次感觉到浑身的疼痛,手上,胳膊上还有双腿,双脚都缠着布。他应该不是坏人,自己这待遇也不像是被拐卖少年还有的待遇啊。早已空了的胃无比向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他想端起那粥,但还是忍住了,万一那个人也是坏人呢?小小年纪的刘晔看多了人心险恶,他对谁都有防备心里,包括会送饭,会微笑的人。



一刻钟后那人又进来了,他看到那碗一点都没有动的粥,觉得很奇怪,“为啥不吃?是不是……”

“你是谁?”

那人看着瘦弱还满身伤口的男孩,怎么说话的语气这么凌厉,一点也不像昨晚上昏睡着边哭边往他怀里钻的可怜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你怕俺?”那人问刘晔。

刘晔不语。

“俺不是坏人。”他已经第二遍说自己不是坏人了,“俺昨天晚上在田边的渠里看见你了,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你睡了很长时间了。”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刘晔问。

那人不懂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你说俺和谁一起的?”


刘晔明白了,自己从那陡坡上滚下来后就被这个人带回了这里,他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也好像不认识他们。


看着刘晔放松了警惕,那人走近炕边,这孩子到底是受了什么苦,怎么就这么对他充满敌意,或许是因为眼睛大,里面的恐惧表露无疑,“你放心,没人会伤害你。”

他端起那碗凉了的粥走出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碗热的,“吃点儿吧。”他递给刘晔。

刘晔没有再拒绝,他伸手去端,刚端好,还没有放一口进嘴里,手上破了的地方就被碗的热度刺激的生疼,他皱着眉头。

那人接过刘晔手里的碗,他从碗里舀了一勺子吹了吹递到刘晔嘴边,“来。”

刘晔有些害羞,又不是小孩子干嘛喂?再说了,他一个男人……他抬起眼睛看了看那人,那人笑了笑说:“吃吧。”

刘晔最终还是吃了,等那碗粥吃完了,刘晔也松了口气。

“还吃不吃?”他问。

刘晔摇摇头,那人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




还来不及顾忌身上的伤,刘晔就在想自己要怎么办,回去找妈妈?那要是那些人也回去了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自己的。那要去哪里?他还不知到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他是谁。




那人进来的时候又端了碗水在手里,“喝点水。”也不知道刘晔想不想喝水,他只是觉得应该喝水了,为此他还特意在水里加了点糖,也不是不舍的放很多糖,他是怕这个男孩觉得太甜的水会腻。

刘晔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他喝了整整一碗。

“还要?”他看着见底的碗问刘晔。

刘晔摇摇头,他忍着痛爬到炕边上,打算下到地面上。

“你想干啥?”那人一只手拦住刘晔。

刘晔没有说话。

“你到底想干啥?”他不明白这个不喜欢说话的男孩子这是要干什么,“你脚疼,俺帮你。”

刘晔楞了楞,帮我?“我想尿尿……”

“……哦。”那人眨了眨眼睛。

他把一双很大的鞋放到刘晔脚边,“穿这个。”

刘晔放进去脚,好像也没有很大,而且里面软软的,脚也没有那么疼,因为……里面垫了棉花。

刘晔像门外走去,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茅房在院子最下边。”




刘晔回屋子的时候那人正拿着纱布和剪刀,“过来。”他对刘晔说,他拉起刘晔一只手,刘晔立马收回,“你干啥?”

“这个时间早过了第二次抹药的点了,现在得抹药。”

刘晔乖乖伸出去双手,那人小心的拆开纱布,用干净的纱布沾了白色的药膏,一点一点抹到刘晔伤痕斑斑的手上,待整个手和胳膊又重新缠上了纱布,他说:“坐到炕边上。”

刘晔坐上去,那人蹲下身子小心脱下刘晔脚上的大鞋,拆开脚上的纱布,刘晔一个机灵立马把两只脚盘在一起。“疼啊?”那人抱歉的问。

“……痒。”

原来他脚怕痒,那人笑出了声,刘晔也跟着笑出了声。


上完脚上的药,那个人说,“转过去趴着。”刘晔听话的趴在炕上,那人掀起刘晔的衣服,看到后背上荆棘的刺痕,一道道触目惊心,让他有些不敢碰,那么细嫩的皮肤,实在是不适合添加上那些红和青。




那人的药上的更加仔细了,大概是因为舍不得手里半夜跑了几公里路才买到的药膏被浪费,还有买药那几块钱,还有张大夫半眯着眼打着哈欠的骂声,“你说你这兔崽子,非得半夜敲门。”

他讨好的笑笑,“真是麻烦您老了。”

他其实也不是非要等到半夜敲门,只是因为他把那孩子抱回家后那孩子睡着睡着开始哭,他一抱那孩子就哭着喊疼,又非得往自己怀里钻,他想,即便是谁,遇到这种情况也都会去找大夫的,管它是不是半夜呢。



等脚上的,腿上的,还有后背上的药上完了,最后他才站起来给刘晔脸上抹药,“脸上也得抹,不然你可就惨了,这么好看的脸,要是有了疤,哪个女孩子嫁给你。”

刘晔听了他的话被他羞得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感觉到自己一股热流从耳朵传到了脖子。




那个人的药上的极其用心,一点一点,刘晔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刘晔视线停留在对面那个俯着身子的人身上,他薄薄的嘴唇,突起的喉结,还有解开了两个盘扣的背心露出的皮肤……

那个人一边细心抹药,一边想,这个男孩子还真是容易害羞,只不过说了那么一句,他就满脸泛起了红,不过……还挺可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夕阳透过窗子落在眼前人长长的睫毛上,美极了,嘴角上翘,想个小猫一样,还有鼻梁上那颗小小的黑痣,他一点也不懂痣,但就是觉得它落的恰到好处,以至于忍不住用指背轻轻掠过了一下。




“你是哪里人?”他问刘晔。

刘晔立刻警觉起来,他躲开了那个人上药的手。

“过来,还没完呢。”

那人也不在乎刘晔回不回答,又问,“你叫什么?”

“刘晔。”

“哦。”

“那你叫什么?”要是不问回来他的名字,刘晔有一种被人摸清了家底被骗的感觉。

“狗哨儿。”

噗嗤一声,刘晔笑了出来,“你姓狗啊?”

“俺姓胡,叫胡军,俺娘老叫俺小名儿,狗哨狗哨的叫着,也就习惯了。”

刘晔又笑了,胡军看着眼前的人,又一次跟着笑了。



“你家在哪里?”

刘晔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很快就走的。”刘晔没说自己立刻就走,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知道回去哪里。

只不过随便问问,怎么就让他不高兴了,胡军连忙解释,“俺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一直住着,俺只是是怕你家里人找不见你会担心。”

刘晔垂着眼睛不在说话,胡君上完了药,不知道再说什么,他有些后悔自己嘴欠,干嘛非得问呢?但他真的是没有其他意思。




好像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又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胡军问,“你饿不饿?”

“不饿。”

“哦。”他又问,“那你吃不吃东西?”

“不吃。”

“哦。”他偷偷看了一眼别过头坐在一旁的刘晔,“吃烤红薯还是烤土豆?”

“……烤土豆。”

胡君站起来往屋外走,“我去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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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天,我又回来了~
(弱弱滴~)跪求原谅,比个❤给大家。

那山里的那人 (5)






三天后的早上,果然来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看起来并不面善。他们一进门就是在屋子里一阵翻腾,可即使把屋子翻得再乱,他们也不能从这个家里翻出一点点钱,或者是一点点值钱的东西。原本母亲还有一个银戒指,留在不久前母亲发现戒指也不见了,被男人拿去输了,那是刘晔父亲把自己的戒指改小了送给刘晔母亲当作结婚礼物的。


找不到任何东西,他们对着在一旁哆哆嗦嗦的男人又是一顿拳脚。虎子一家进来的时候他们刚刚收了手,好歹是村支书,他们不会放着虎子爹面再动手。当那个为首的男人把白纸黑字的欠条摔到虎子爹跟前的时候虎子爹也傻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欠了五百块钱,还有男人的手印。


虎子爹恨自己不争气的弟弟,可心里觉着也有些蹊跷,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欠了那么多钱?估计应该是着了人家的道了,赌博怎么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可以碰的。但白纸黑字不能不认栽。那帮人直到下午才走,但他们肯定还会来。


五百块钱对于当时农村的人来说不是小数目,谁家里也拿不出来,即便整个村子三四十户人家凑一起也不敢肯定一下子有那么多钱。



在不安和恐惧中又过了三天,还是那帮人,进门还是一顿折腾,这次甚至更狠,玻璃被砸的一块不剩,屋子被折腾的像是经历过一场台风。刘晔没有办法,他只能死死的护着母亲和四岁的妹妹,他眼里有泪水,但应该是愤怒的泪水,他也怕这些人,可恐惧还不及对一旁那个求情下话的男人的愤怒来的深。



这次村支书没有再来,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来再多的人也没用,他们要的是钱,况且对于一向只求温饱平安的村里人来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为人处事之道,加上男人做的又是不光彩的“赌博”,更加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此刻多看他们一眼。



只有虎子除外,他和刘晔一起在角落里护着身后的妹妹和母亲。虎子从那天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一眼,他会和刘晔商量该怎么对付这些人,可从来没有商量出结果,毕竟他们还是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四岁。



被打的满地打滚的男人哀嚎着求情,他爬到那个为首的撞汗面前,用奇怪的表情小声说了句什么,那壮汉眼神看向刘晔和母亲。

“那女人不值钱。”壮汉有些不屑,“倒是那个男娃娃可能还值几个钱。”

听到话的母亲突然情绪激动,“你们想干啥?”

“哼!干什么?”壮汉轻视他眼前的这些生物,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用你们抵钱!”

母亲仅仅抱住刘晔,“你们不能动他!”旁边的虎子也急了,他说,“叔,你不能伤害叶儿!”男人低着头不说话。

那壮汉示意了一下,上来俩个人就把刘晔和母亲分开了。虎子拉不住那些人,他一下子跑来了,他要去找他爹,或许他爹有办法。

虎子哥他爹赶到的时候刘晔母亲正死死拽着那个壮汉,看到村支书,那些人也停下了,“要么给钱,要么少他妈管闲事儿!”那壮汉对着虎子爹吼道。

虎子爹也没办法,可他不会让刘晔就这么被那些人带走。僵持只下他们又是对男人一顿拳脚,男人哆哆嗦嗦爬起来在壮汉身边说了句话,壮汉想了想就带着人走了。



刘晔害怕极了,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带走他,可能会把他卖了,如果被卖了,他会被当作牲畜一样使用,会被打骂,会再也见不到母亲。母亲抱着刘晔使劲的哭,如果有可能,她会撕碎对面的那个男人。虎子也害怕,他也恨自己的叔叔,可他更担心那些人会再来。



天快黑了,虎子寸步不离守着刘晔,这家人在阴霾中沉默着,虎子娘来叫虎子吃饭,虎子本不想走,可一想刘晔也没有吃饭,他说,“叶儿,俺回家去给你拿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没几分钟,那几个人又来了,他们硬拖着刘晔要带走他,刘晔母亲拼了命想要拉住,可那壮汉突然狠狠一拳挥向刘晔母亲,她晕了过去,被捆着的刘晔嘴里塞了团布,他挣扎着呜咽,可十二岁的他还是被带走了,带走前他把刀子一般的眼神投向在一旁看着的男人。假如,能用自己换来母亲的安稳他也觉得值,他只希望母亲再也不要受男人的打骂。



虎子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院子里那只倒在树底下的大黄狗,他急忙跑进屋子里,叶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刘晔母亲脸上挂着泪躺倒在炕上,他撕扯着叔叔,想知道叶儿去了哪里,那男人什么都不说,任凭他怎么打骂。



虎子很害怕,他立马去找叶儿,他总觉得要是今天找不到就再也见不到叶儿了。



刘晔被带着走了整整一晚上的山路,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天快亮了,那几个人带着刘晔躲进一个废弃的土屋。等重新捆绑好刘晔,他们才升了火,去旁边的地里挖了几个土豆烤了吃,吃完后又立马用土灭了火。



周围很安静,听不出有什么人经过,只有几声虫鸣鸟叫,他们在等,等天黑了,他们会继续带着刘晔上路,白天不好带个人走路。



刘晔又饿又累,中午的太阳晒的他快要晕过去了,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那几个人的谈话,“大哥,这小子要被带到哪里去?”

“城市里。”

听到城市两个字。刘晔立刻打起了精神。

“那边还有几个?”

“听说那边手里还有四个。”

“加上这个一共五个,那他们能挣不少钱。

“可不是。”

“这样的娃娃带过去城市里能干啥?他们也干不了啥活啊。”

“你傻啊。”为首的男人眼睛看向刘晔,眼里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带过去他们可是要享福的。”

“大哥,俺们这么辛苦带他们过去,为的就是给他们享福?不会吧,那有好事儿干嘛还要他们,俺们自己不就可以?”

另外三个男人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笑了,那为首的壮汉站起来走向刘晔,他对着刚刚那个男人说,“你想知道享啥福?那你看好了?”



那壮汉一把扒了刘晔的裤子,露出他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刘晔嘴里塞着布,他只能惊慌的呜咽,他不知道男人要干什么,可那男人带着笑的表情让他恶心极了,他往角落里蹿,脸上带着恐惧。



周围的三个男人笑了,看着那壮汉把自己的手伸向刘晔双腿间,摸着他腿间的嫩物。被触碰到那里的刘晔呜呜的叫着,他害怕极了,从几岁开始他就一个人洗澡,和其他伙伴们光着屁股一起在水塘里洗澡的时候他都觉得害羞,每次都是最迟脱衣服,最早出来,小伙伴们都说他像个女孩子一样。



还是第一次,他的哪里被别人触碰,除了恶心和恐惧,他只剩下无能为力了,他倒在地上蜷缩写身子左右滚动,他希望拜托男人肮脏的手,那只手揉捏些他大腿内侧的细肉,手指玩弄着稚嫩的那里,周围人嘲笑和唏嘘的声音像喝好一班笼罩着他,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绝望。



“大哥,好像有人来。”有人看着外面提醒。那壮汉收了手站起来,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刘晔感到大腿内侧和那里火辣辣的疼痛,双腿上可见一块一块的红印。

只是路过的俩个人,他们很快就过去了,他们的注意及又对准还缩在地上光着双腿的刘晔,那壮汉看着刘晔吞了口口水,“你们先去外面守着。”

“大哥,那个……恐怕不值钱了就没人要,你……”一个男人小心的提醒,他以前就见过壮汉糟蹋过一个男孩子,后来那价格就只卖了三分之一。

“老子知道!都他娘的给我滚出去!”


那几个人出去了,男人解开刘晔脚踝里的绳子,一把拉起地上的刘晔,他扯开刘晔褂子上的扣子,咸湿的舌头伸向刘晔挂着泪水的脸,男人腿间恶心的硬物抵在刘晔腿间,刘晔感觉那里想火烧一样难受,他一下一下啃着刘晔露出来的光滑的肌肤,留下许多个水漬,刘晔恶心极了,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或者说他想死了,比起这样的恶心,他更加希望自己现在是一具尸体。


男人把自己肮脏的硬物挤在刘晔双腿间快速摩擦,几下后男人没了力气,刘晔腿间有什么湿湿的东西顺着大腿流下,他瘫软在地上,半边脸贴在地上,很快泪水和成的泥沾满了半边脸,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门外的人都进来了,他们靠着土墙坐下,只有刚才担心的那个男人走过来看了看刘晔臀后,然后又放心似的舒了口气,仿佛在说只要没被进去,还是能卖个好价钱。

那壮汉说,“城里人,真他娘会享受。”其余人都没有说话。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升了一堆火,打算烤几个土豆带着路上吃,毕竟要走出这里找到交接人还需要一天多。


刘晔还像中午时候一样瘫软在地上,他眼神空洞,就像死了一样。他知道了,自己带去城里会被男人这样,他觉得城市开始成为了一个恶梦,他不想去城市里,也不想再一次被那个男人恶心,可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再休息一会儿就要开始赶路了,那几个人都靠着眼睛睡着了,还有一个出去上厕所了,刘晔挣扎着爬起来,他小心的蹿到火堆旁边,背着身子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小火棍小心的放在地上,试探着去烧段手腕上的绳子,被烫到的他咬着牙憋住,好在绳子并不粗,他手上没有了束缚。


为了待会儿赶路,那些人没有再一次绑上刘晔的脚,这让他剩了好多时间,他拿起地上的裤子就跑,跑去哪里不知道,但不能再和他们待在一起。刘晔跑出去十几米远后那个上厕所的男人发现了他,之后他便追上了刘晔,紧接着其余几个人也都追了上来,刘晔用尽全身力气拼命跑。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刘晔实在绝望,他看了看脚下的陡坡,没有一丝犹豫滚了下去,或许这一滚就死了吧,想起那个男人恶心的样子,没有比那更加可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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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里的那人 (4)






吃了饭,刷了碗,刘晔打算出门去找虎子,本来心底里对远方的向往渐渐淡了下去,可这一年的时间又让那个小小的火苗在他心里逐渐升腾,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和母亲一起,再也不想呆在这里。




刘晔走在去往虎子家的路上,他很后悔当初留了下来,后悔当初自己不懂事。两年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刘晔和母亲在虎子家又住了一天,虎子妈虽然没有追着老是问刘晔母亲的的意见,但也是不是提起。母亲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女人,她不知道那未知的地方是怎样的美好,此刻她只能感觉到无助和恐惧。

“叶儿妈,虎子叔虽然家庭条件可能没有你们家原来好,可他是个实在人,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李嫂,我……”

“要不你先看看虎子叔?”

刘晔母亲再也不好意思拒绝了,毕竟住在人家里,自己确是短了一截。

“叶儿妈你放心,他叔不会亏待叶儿的。”虎子妈知道刘晔母亲的担心。



虎子妈出去了,母亲看着院子里玩得开心的刘晔,从父亲活着时候刘晔就被大家冷言冷语讥讽,父亲去时候更是被周围人排挤,他已经很久没有放心的可以和任何人玩了,虎子是他唯一愿意跟在后面叫“虎子哥”的人。



“晔儿,过来。”母亲招招手。

刘晔跑过来,还不忘回头看看一旁的虎子。

“妈,干啥?”

母亲擦去刘晔手上的土,拉着他问,“晔儿,你想去那个特别远的地方吗?”

刘晔点点头。

“你喜欢这里吗?”

刘晔还是点点头,他喜欢和虎子哥一起玩,毕竟他对他很好。

“那如果我们一直在这里,不去那个地方,你愿意吗?”

“为啥不去?”在刘晔看来,他们是一定要去的。

母亲叹了口气,“太远了。”是啊,太远了,选的她都不知道出门该往左还是往右。刘晔有些失望,心里某个地方被切断了,他当然不高兴。

母亲看出刘晔的失落,“我们现在不去,但以后肯定会去。”

“啥时候?”

“等你再长大点儿。”母亲觉着,等刘晔长大了他们就可以走了。

“长到多大?”刘晔穷追不舍,他想知道长多大才算大,自己已经长到了母亲的肩膀。

母亲也不知道那是多大,她宠爱的把眼前天真的孩子拉进怀里,亲了亲他额头,“长大就是……你能带着妈妈走,到时候妈妈会像你跟着我一样跟在你后面。”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现在?或许会留下来吧。




虎子妈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男人看到刘晔母亲,裂开嘴角笑了笑。

“叶儿妈,这就是虎子他叔。”



他们坐在院子里闲聊,刘晔和虎子在一旁玩,刘晔不时看看母亲。从他们说的话里刘晔知道他和母亲可能真的会留在这里。
那天下午,虎子妈带着刘晔母亲,刘晔跟着虎子,那个抱着女孩儿的男人走在前面,他们一起来到了一个新的家,不,家还是破的家,说它新是因为刘晔第一次踏足这里。



一院墙围着两个屋子,一大一小,院子里是棵大枣数,吊着稀稀拉拉几颗枣,树下是一只大黄狗,它看见生人也不叫,估计是老的叫不动了,也有可能是饿的叫不动了。两个屋子都是明显被刚刚打扫过,刘晔看到自己的屋子,和虎子哥的一样,这个屋子同时也用来做饭。



母亲和刘晔住在了这里。



刘晔现在后悔了,如果他当初根本不同意他们留下来,或许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吵吵闹闹的画面。其实刚开始一年还是好的,只不过后来那男人开始赌钱,又不知从哪儿听说刘晔母亲可能有钱,然后追着母亲要,再到后来又突然听说父亲是受过批斗的人,有一次他动手打了母亲,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时会发生。




每次他动手的时候刘晔都和小女孩在一旁看着,母亲万般嘱咐刘晔,让他一定一定不要在男人愤怒的时候走近,她怕那男人失手把刘晔打坏了。每次刘晔只能看着,但他眼里是满满的愤怒,然后这种愤怒就会变成离开这里的强烈意识。



“婶儿,虎子哥在吗?”刘晔到了虎子家。

“他出去了。”



一年多以前,突然从成里来了好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小兵,他们渐渐成了在这里最有“能力”的人,年纪不大,却敢指手画脚村支书。虎子后来和他们混熟了,也加入到他们其中,刘晔是不愿意看到带着红袖章的人出现,尽管他总和虎子在一起,他也从来没有对这些人产生过好感,之所以再愿意接触他们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情况。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生拿出一支看起来特别好看的钢笔,所有人都说她的钢笔好看,刘晔也这么觉得,刘晔记得他刚开始认字的时候父亲就是用这样的笔叫他写字,只是后来那支笔被人踩坏了。

“你这笔真好看。”旁边有人说。

“那是。”那女生一脸得意样儿,“这只钢笔可是我姑从大城市给我带回来的。”她把钢笔,和大城市两个词说的格外重。

“那你姑在什么大城市。”刘晔第一次主动和那个女生说话,他以前虽然经常见他们,但他从来不说话。

女生一时语塞,但傲娇分毫不减,“反正是个特别大的城市。”



从此刘晔就知道一件事,这些人不光会耀武扬威,而且他们可能还知道很多刘晔不知道的地方。



刘晔走到水塘边的田埂上,他知道虎子应该就在那里。

“叶儿?”

“我去你家找你,婶子说你不在,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了。”

“给。”虎子递给刘晔几颗糖。

糖是某个成城里来的姑娘给虎子的,只是虎子每次都会给刘晔。虎子的那一盒白砂糖早就完了,被他一点一点给了刘晔。后来只要他有糖,他就会给刘晔分点儿,可现在虎子一点都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了,他就都给了刘晔,或许男孩子长大了就不喜欢吃糖了。

刘晔接过糖,“又是她给的?”

虎子笑笑,“叶儿,你说的想明天跟着他们一起进城的事儿我问了他们,他们说人不能太多,要是有谁不去你就可以去了。”

刘晔并没有吃糖,只是把它放在兜里,他点点头,“没事儿。我就好奇想去看看,去不了以后再去也行。”

刘晔知道他们定期会去城里,会有一个拖拉机送他们去,从早上出发要早上才能回来,虽然这个城和那个叫“上海”的地方还隔的远,但谁走路不是一点一点走的。

“下次去得是两个月后。”虎子有些失落,他一截一截折断了手里的树枝。毕竟叶儿已经问了自己好几次了,他一次都没有帮着办成。

刘晔想换个气氛,明明是自己的事,怎么现在弄得虎子比自己还失望,他撞了下虎子的肩膀,“虎子哥,我发现个很大的事儿。”

“啥事儿?”

“我发现刘玉芬喜欢你。”刘玉芬是那个给虎子糖的姑娘,长得算不上漂亮,但笑起来很可爱,她家在省城。

虎子转过来,一脸惊慌,“你可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要是不喜欢,干嘛老给你她从家里带回来的糖?”

“又不是只给了我!”

“可给你的最多。”

一句玩笑话而已,虎子怎么就慌张成这样?刘晔在一旁笑了。

“你还笑?”虎子瞪刘晔。

“有人喜欢不是好事儿!干嘛不笑?”

“可……可我不喜欢她。”

“以后慢慢会喜欢的……”

“以后也不会!”虎子说的坚决,他较真的样子让刘晔觉得自己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为啥?她还给你糖……”

“给糖就应该喜欢了?”虎子站起来,背对着刘晔打算走。

刘晔还呆呆的坐在田埂上思考,“到底为啥吗?”

虎子已经走了好几米,留下刘晔一个人在身后,他小声嘟囔着,“俺还给你糖了呢。”

刘晔小跑跟上虎子,虎子看看跟上来的人,还是忍不住笑了。





刘晔回家的时候,那男人已经回来了,他鼻青脸肿,母亲又在掉眼泪,“妈,你又哭啥?”看这样子,不像是男人对刘晔母亲动手了,可好像母亲也不可能把男人打成这样子啊。

母亲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捂着脸的男人眼睛看向了刘晔,刘晔愤怒的瞪回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叫过男人一声叔,也没有再给过男人任何好脸色。刘晔觉得自己十二岁了,已经是大人了,如果男人再动手,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晚上的时候,母亲告诉刘晔,那男人在外面欠了赌债,实在没有钱就被人打了一顿,但钱是钱,打归打,他们还是要钱。要是三天后再交不出钱,他们就来拆了这两间屋子,到时候恐怕会再一次流浪了。

刘晔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这里,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比如钱、方向……很多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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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里的那人 (3)





第二天天一亮刘晔就醒了,他轻轻地从炕上爬下来,因为他听到了母亲说话的声音,他知道他们要走了。


虎子妈心好,早起就煮了粥给刘晔母子俩,让这这孤儿寡母的空着肚子上路她不忍心,即便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可总比他们要强。


一晚上的时间,虎子妈就知道了刘晔和他母亲的情况。刘晔母亲是上水村人,刘晔爸爸是上海人,他是一名报社记者,他从上海来到甘肃,为的是了解这里的生活环境和教育情况,考察期间他就住在上水村小学,因为这里还有几间空房子,坐到会比较方便。后来他认识了刘晔母亲,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却那样干净好看。生下刘晔后他父亲就再也没有回上海,上水村已经成了他的家,这里有他的妻儿。后来他去世了,刘晔和母亲就走出了那个村子来到了李家村。



虎子妈惋惜这对母子,上水村是个比李家村好的多的地方,李家村的姑娘要是嫁到上水村,大家觉得他们家就有了值得骄傲的事,即便嫁的可能是个瘸子,那也比这里好的多,因为上水村的人赶集就在家门口,而李家村的人却要走两天山路去赶集,到了还什么都买不了,因为没有钱,买东西的都是上水村的人,李家村的人只是去捧个人场而已。



在那个年代,越是条件好的村子,越容易被革命影响,可见那并不是件好事,刘晔一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刘晔母亲说了一些,但也有一些被藏在了心底,毕竟情况特殊,她害怕再受到同样的待遇。



刘晔父亲成了上水村唯一的老师,兼校长。这里的人们没有念书的意识,只有少数人家愿意让孩子念书,其他孩子的梦想就是放羊,存钱,娶媳妇,生孩子,再放羊……刘晔父亲自己写书,自己教仅有的几个学生。



刘晔能说话后,父亲就教他写字,同时也教他的母亲认字,但父亲总说刘晔学的比妈妈快。村子里的孩子都叫父母爹娘,只有刘晔叫爸爸妈妈,只有刘晔不说俺,说我。



五岁那年,文革爆发,父亲被无端批判,说他教孩子们认字就是反革命。被批斗,被攻击,这一折腾就是五年,刘晔总看见父亲突然半夜被人拖走,第二天早上就发现被扔在路上。只有一点,从来没有变过,父亲一直偷偷教刘晔认字,教他算数。




后来父亲得了肺痨,那些人怕被传染就不在突然托他出去批斗,只是村里的人见了他们一家人都会横眉冷对,他们都觉得刘晔一家是革命的臭虫,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一家人都识字,尤其父亲,一个有文化的外来人。



那会肺痨还是难治的传染病,只一年多父亲就去世了。但他留给了刘晔知识和远方。他告诉刘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学习,都要记得走出去这里,让他长大了去上海,哪里还有一个人是刘晔的叔叔。



父亲去世,村里某些人借着革命的名头隔三差五骚扰欺负刘晔母子,直到有一天母亲看见刘晔被好多孩子围着欺负,他们叫他“小反动份子,小臭虫”他不说话,却愤怒的瞪着他们。父亲告诉过刘晔,无知的人最可怕,刘晔要做的是逃离无知,而不是跟无知做斗争。



刘晔和母亲离开了上水村,他们要去上海,或许远方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娘,娘!”虎子着急莽荒的跑到院子里。

“你嚷嚷个啥?”

“叶儿走了?”虎子睁开眼就没有看见他。

虎子妈还没说话,虎子就看见从们外进来的刘晔,他松了口气,“叶儿,你干啥去了?”

刘晔看了看赤裸着双脚的虎子,“虎子哥你不冻脚啊?”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地上很凉,“我上茅房。”



虎子这才放心,他跑进屋子里穿上那双露一个脚趾头的鞋。早饭的时候,虎子又拿出来他保存了很长时间的那盒子糖,给刘晔放了点,也给自己放了点。



刘晔母亲很是感激虎子一家人的好心和热情,虽是个什么都不懂,也不认识几个字的农村女人,但是她知道感恩,吃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早饭,她从门外报了一些柴火放到做饭的房子,算是感谢他们了。


就在刘晔母亲去报柴火的时候,虎子娘叫了虎子爹进屋。

“他爹你看,叶儿妈一个女人带个娃挺不容易的,要不……”虎子娘犹豫着说。

虎子爹抽了一口烟叶,“你是说……”

这夫妻俩倒是想一块去了,“他二叔也只有个女娃,我看挺好,凑一块儿就成了个家。”

那个时代的农村人,不在乎外来女人什么背景,也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只觉得家里有个女人,这个家就完整了。虎子二叔以前有个媳妇,只是那女人后来跟着别人跑了,就留下个不到三岁的女孩子,虎子爹虽然分家了,但好歹是实打实的亲弟弟,他还是替他弟弟着想的。

“可这个事儿它好说不好办……”虎子爹不知道怎么开口。

俩个人犹豫了一阵,虎子娘说,“俺去说吧,人家要是不愿意也就算了。”





“李嫂,麻烦您了,我和晔儿我是时候走了,谢谢您。”虎子妈出来的时候,刘晔和母亲已经打算收拾东西走了。

“叶儿他妈,你们这一路上怎么过去?”

“边走边看爸。”刘晔母亲谈了口气,无奈也无助,他摸摸刘晔的头,“只是会苦了他。”

“叶儿他妈,先让叶儿去和虎子玩会儿,俺跟你商量个事儿。”



刘晔进去的时候,虎子正抱着他那个装糖的盒子坐在炕上思考:就剩这么点糖了,还不够一盒子,给不给叶儿呢?

“虎子哥……”




另一边,虎子妈万般为难,她总觉得她们家那个木头木脑的兄弟配不上这个女人,这女人虽然还带了个孩子,也是个农村女人,可身上总有一股子不一样的感觉。

“李嫂,您有事儿就说,我没啥能帮你的,要是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说就是了。”刘晔母亲看出了虎子妈脸上的难色。

“叶儿妈,你可知道叶儿那个叔叔在哪里?”

“上海。”

“那具体位置呢?”

叶儿妈从包裹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掉了一块,有两个字不见了。

“叶儿妈,你就打算靠这个去上海?那地儿那么远,你又没钱,连肚子都吃不饱,再加上你还带个孩子,你知道这一路上要受多少苦?”

虎子妈的话让本就不怎么抱有希望的女人眼神更加灰暗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知道有个目标,心里那个地儿就是方向,尽管那尽头是什么都不知道,可要是没了那个方向,心里就空落落的,她就彻底失去了对以后的期盼。

“虎子有个叔,他婶子前年跑了,留下个女孩儿,家里也有两间房,人不坏,到现在也没个媳妇儿……”

刘晔母亲懂了,虎子妈起想让她留下来,她心里虽是个不明的方向,但改嫁她还是不愿意,“李嫂,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看不得晔儿受苦,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别急着不答应,你先在俺家住两天,等想明白了去虎子叔家看看。你带着叶儿去那远天远地的什么上海,能不能找见人是一回事,找见了人家认不认你们娘俩儿也是另话。”

是啊,认不认他们娘俩儿呢?刘晔父亲在的时候也没见有家里人来看他。

刘晔母亲住了下来,或许……等以后攒钱了,晔儿长大点了,她更加容易让晔儿去那个地方。

刘晔不明白他和母亲为什么没有走,不过没关系,他和虎子哥玩得很好,虎子是他的朋友,对他很好的朋友。




那天中午,虎子爹出去后心情沉重的回来了,他说二狗子去水塘里抓鱼溺死在里头了,虎子妈和刘晔母亲听了觉得心惊胆战,毕竟自己也有孩子,幸好,更自己的孩子无关。


那天晚饭时候,院里看不见虎子人,刘晔找了他一圈才知道他闷头睡在被子里,“虎子哥,婶子叫你起来吃饭。”

虎子不说话,刘晔好奇,虎子哥不是挺喜欢和自己玩?他先来被子看虎子,“你哭啥?”虎子满脸泪水吓到刘晔了,“你哪儿疼?”

“叶儿,谢谢你。”虎子看着刘晔,他很害怕,要不是那天顾忌刘晔,他肯定出去跟二狗子去玩儿了,而且平时都是自己下去水塘里抓鱼,二狗子和其他人在岸上帮他拉着绳子。

“谢我啥?”

虎子不知道怎么说,说本来出事儿的应该是自己,因为想和你一起玩,所以……“……就谢你。”

刘晔笑笑,“婶子叫你吃饭呢。”

虎子看着刘晔的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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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里的那人 (二)






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家明显比一路上走过来敲开门被拒绝的人家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没什么家具,也还是处处透着简陋,可它起码干净舒服,这在当时的偏远农村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那女人拿出锅里的饭,其实也就是一碗黑面馒头,颜色不好看,却让刘晔眼里放出亮光,而所谓的一碗,仅仅也只有三个而已。

“吃吧,俺们家也就这些了。”女人把碗放到桌子上,转身又进了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稀饭。

“大姐,您怎么称呼?”母亲客套的问话,母亲虽饿,也知道她的晔儿饿,但她不会立刻双手伸向碗。

小小的刘晔也不会伸手,即便他眼睛已经无数次在看那三个黑面馒头。

“俺家那口子姓李,这是俺儿子,虎子。”女人一边给他们母子盛粥,一边说。刘晔看了看那个叫虎子的男孩。

“吃吧。”

“谢谢李大嫂。”母亲谢过女人。“谢谢婶子。”刘晔弱弱的说,这让刚才还在满心纠结那碗馒头的女人脸上笑开了花。



刘晔端起粥,跟着母亲一起吃起来。虎子跑进屋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子出来,走到刘晔面前停下来,“你要不要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白砂糖,或许别的讨饭的孩子不会认识这个,但刘晔认识,他爸爸以前给他买过。

刘晔想要,但他没开口。

虎子拿个小勺子给刘晔的碗里加了一小勺,“甜的,你尝尝。”刘晔没有说话,也没有吃。“这是糖,你得拿筷子搅一下。”虎子拿刘晔的筷子替他搅。



刘晔尝了尝加了糖的粥,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别说是加了糖的粥,就是不加糖,那碗粥也足够让他只吞口水。

“好吃吧?”虎子有些得意的问。刘晔没回答,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突然别别人对待这么好让他不适应。“不甜吗?不会吧,我吃的时候放的比你少我还觉得甜呢。”虎子有些纳闷,怎么不甜呢?他拿手指沾了一点点糖放到嘴里,是挺甜啊。

“那就再给你一勺吧。”虎子又加了一勺给刘晔,这让刘晔惊奇的说不出话。“就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啊,俺就只剩这一盒糖了。”虎子有些心疼他的糖,毕竟他的糖来的不容易,自己也舍不得吃,偶尔才放一点点,一斤糖都快吃了半年了。



一人一碗粥,一人一个馒头,碗里还剩一个,母亲给了刘晔,刘晔看了看说他不吃,自己已经饱了,让母亲吃。饿了整整一整天,还要走路,即便让他一个人吃刚才那些东西他觉得也能吃完,但他还是想留给母亲。



吃完饭,母亲和张嫂竟闲谈起来。原来虎子爹是村支书,今天是去外面搞宣传,中午这才没有回家。小村子里的革命基本只靠宣传,有谁从外面得到一张早就过了时报纸,村子里就让识字的人读,有些字读的人也不认识,村支书听得稀里糊涂,只知道报纸上说让大家一起行动起来,一起积极投身革命,然后就照着所谓革命精神让大家积极起来,但具体怎么积极起来谁也不知道。村支书就让大家一起种地,一起听报纸,一起表决心表忠心。



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人最容易被那些来自远方的精神所折服,他们觉得远方的革命就是未来,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那个叫天安门广场的地方,总有一天会有怎么吃也吃不完的肉。



虎子爹回来了,满脸进行过革命后的高兴,当然也有疲惫。他没有说要吃饭,大概是在外面吃了。即便现在都没有多余的饭,但谁都不会苦了革命,所以虎子爹还是能在外面吃上饭的。



“那你们娘俩儿这是打算去哪里?”虎子娘问。

“去找他叔叔。”刘晔母亲说。

“他叔叔在什么地方?”

“说是在上海。”

“上海在哪里?”虎子娘根本没听说过这么个地方,“他爹,你知道吗?”

虎子爹分析起来,“俺们在甘肃,你要去上海,你这是要出省啊。”

“那到底远不远?”虎子娘又问。



刘晔母亲也不知道远不远,她从小也是生活在甘肃一个小村庄,有人告诉她往南走,她这才走了两天就已经没有吃的了。
虎子爹摇摇头,他说他可以出去打听一下,问问唯一一个从外面回来的老者,那老者年轻时候放过兵,后来扛不住艰苦,在半路上逃跑了回到村里,尽管这样,他还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




天上开始下起雨,雨渐渐大了,刘晔和母亲不知道接下来还怎么办,只能等村支书的消息,他们想知道江苏到底在哪里?还有多远才能到?她们希望村支书能带回来个好消息。


“虎子哥。”“虎子哥。”门外面有人四五个孩子在喊,都跟刘晔差不多大的孩子。

虎子很快跑出去,刘晔也好奇的够着看。“你今天怎么还不出来玩。”“就是,俺们就等你一个人了。”

“俺不出去玩了,你们去吧。”虎子说。

“为啥?”

虎子看了看房子门口坐着的刘晔,虎子知道刘晔和他娘就要走了,他也不知道上海在哪里,但他觉得上海可远了,上海上海,应该挨着海,可他们这里连条河都没有,吃的水都是一年四季聚集下来的雨水,“俺娘不让去,俺娘说再去玩就打断俺一条腿。”


孩子们唏嘘着走了。


虎子走进去坐到他娘身边,眼睛时不时去看看对面的刘晔。

“你儿子多大了?”虎子娘问。

“十岁,看着好像晔儿比虎子小。”

“俺们虎子十二岁。”

“晔儿,你该叫虎子哥。”母亲对着一旁的刘晔说。

虎子听到后有些不好意思,他两只脚互相扣着。


刘晔看看虎子,他的目光被拿个露出来一动一动的脚趾头吸引,他觉得挺好玩,他噗嗤一声笑了,“虎子哥。”

“嗯。”虎子算是答应了一声,原来他叫叶儿。虎子觉得他也可以叫花儿,反正他长得比村子里其他的男孩子好看,比有的女孩子也好看。



虎子爹回来了,他说,“俺问了,人家说上海远的很,坐车都要坐四五年才能到。”

刘晔母亲一听就瘫了,这么远要怎么走过去?她在集市上见过车,车跑的那么快,比人快多了。可她和孩子又不能回去,回到原来的村子他们会被当牲口使唤。


天色暗了下来,刘晔和母亲应该走了,可他们不知道去哪里。虎子妈看出来了母子俩的窘迫,她想留他们住一晚,但住一晚就要多俩个人吃饭,虎子妈决定把两个剩下的馒头给这母子俩,这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虎子妈进了房子拿馒头,虎子麻利的跟上。

“娘,叶儿和他娘还去不去上海了?”

“不知道,应该去吧。”

虎子有些失落,“那今天就走吗?”

虎子娘点头。

“那你能不能让他们今天住在俺们家,已经下雨了,他们能去哪里?”

“留下他们?那他们就要吃饭。”

“吃就吃呗,大不了俺今天晚上不吃了。”虎子是说真的,一顿饭而已,娘怎么那么小气,反正自己一顿不吃也不会饿死。

虎子娘看着认真的虎子,她走出去说,“叶儿妈,你们今天就住下吧,明天再走也可以。”虎子高兴的笑了,他看了看刘晔。


晚饭一人一个馒头,再加上很淡的粥,但这已经很好了,今年收成不好,村子里有好多家人已经很久不吃晚饭了。

晚上刘晔母亲和虎子妈睡在一起,虎子爹去了他大伯家住,刘晔和虎子住在一个屋。当刘晔看到虎子的屋子时他惊奇的说,“你就住这里?”

“对啊。”


这里明明是……明明是……刘晔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房子,有灶台,有锅碗瓢盆,有米缸,还有土炕。除了这两天在路上他和妈妈住别人家的草棚,他以前是有一个屋子,他的屋子不是厨房和住房的结合体。也或许因为虎子哥就是这样的屋子,所以当他去那个家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不能住那个屋子。



刘晔和虎子一起睡在炕上,虎子把枕头给了刘晔,他说自己经常枕不住枕头,经常天一亮就看见枕头在地上,刘晔刚好可以帮他管住他的枕头。

“虎子哥?”刘晔叫。

“嗯?”

小小的刘晔回想起自己和妈妈前几天经历过的一切,“你是好人,你爹娘也都是好人。”

好人不好人不重要,虎子只觉得天很快就会亮,“叶儿?”

“嗯?”

“你明天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虎子忘了,刘晔只是路过他们家,只是借助一晚。

刘晔也不知道,他想着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到?这两天一只在走路,他很累,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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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里的那人 (一)


!!!!!!这是个新坑!!!!!!

这次不会现实向,也没有那么多纠结的虐(看我正经脸,尽量~尽量~)。

本来说要更《倒带》的,然后我发现《倒带》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我得刷好多视频,所以就先放这个吧。

PS:会he!会he!会he!


=========来,一起跳坑!============

院子里的鸡惊慌的扑腾着翅膀,鸡毛飞起来落到地上的泥水里,很快与泥水混成一体。那只瘦的皮包骨头的老黄狗脖子上系着脏兮兮的绳子,它摇晃着尾巴不停的来回走,喉咙里不时打出来呼噜噜的声音,大枣树底下是明显的一圈被它践踏过的泥地。院子里最安静的就是那只白猫,每到下雨天他就一如既往的蜷缩着身子趴在凹陷的房顶下面的草垛上,要不是今天雨下的大,它可能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因为它不喜欢这样的喧闹, 它伸出塞在怀里的头,眯着眼看了看靠在房子土墙上的两个抱在一起满眼泪水的孩子,它应该是在可怜他们。




突然,一个不大的铁锅飞向草垛,白猫爬起来弓起身子,喵呜了一声后跳到了草垛后面,那只锅哐当哐当滚到院子里的泥水里。



“剩下的钱在哪里?”屋里一个红着眼的男人大呼小叫的拉扯着头发凌乱的女人。女人呜呜哇哇的哭着说,“家里哪儿还有钱?早被你输完了。”  “你这臭娘们,你到底给不给钱?”男人又是一阵雨点般的拳脚落到女人头上、身上。

女人被打急了,猛的一下推开男人,柜子被撞得摇晃,“妈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男人冲上去一阵拳脚,等那女人抱着头说不出话了,男人朝她呸了一口就满身怒气的走出房子,他看见距离门口两米远的那两个活着的生物,瞪了一眼就走进雨里,走到院子门口被滑倒了,他爬起来不顾脏了的裤子,继续走,直到不见了人影。




那个大点的男孩子迅速用自己的衣角擦去怀里小女孩脸上的泪水,把小女孩拉进屋里,他扶起地上像猫一样缩成一团的女人,“妈,起来吧,他走了。”女人的泪水从肿着的眼睛里流出,滑过脸上青紫的地方,与嘴角鲜艳的红色混为一体,“晔儿,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让你受苦了。”女人把那男孩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他。男孩吞下泪水,安慰几近绝望的女人,“妈,不怪你,坏人会得到报应的。”男孩觉得,只要做了坏事,就会有报应,那个男人也是坏人,总有一天他会有报应的,总会有那么一天。



男孩跑进雨里捡起那个变了形的锅又跑回屋里,他一件一件捡起地上的东西,又一样一样擦干净放好,只是碎了的被子、变了形的脸盆和锅、还有柜子上和窗户上只剩一半的玻璃是怎么都不会恢复原样了,经历了一番风雨的屋子被男孩经过一番用心的抢救算是活过来了,尽管活的像个残疾人。



“花儿,过来。”男孩朝那木讷的小女孩招手,女孩走近他,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木球。男孩替那女孩儿洗干净脸,又用那折了一半的木梳子替女孩儿扎上一个小辫儿,本来女孩每天都是扎两个的,可她的一个皮筋今天丢了。“妈,你也洗把脸吧。”男孩给女人盛好了水,将毛巾递给女人。



“哥哥,饿。”女孩儿仰头拉拉男孩的衣角,“花儿饿。”男孩蹲下来看着女孩,“花儿在这里陪着妈妈,哥哥去做饭,好不好?” 女孩点点头,乖乖的坐到板凳上。


男孩走进隔壁的房间,那房子不能称之为厨房,因为都没有一件像样的厨房用具,土砌的烟台,滴水的房顶,用旧塑料遮着的木箱子里是碗和筷子。就这样一间房子,还是男孩晚上的安身之所。


已经见底的米缸让男孩下不去手再拿一点点米出来,可没办法,肚子总是要顾的。男孩边烧火边红了眼睛,他想起来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想起来母亲绝望无助的的泪眼,想起来争吵,摔打……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因为眼睛大,里面的愤怒也被放大了,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忍着。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离得远远的。



“妈,吃点东西吧。”男孩端进来米汤,一碗给了母亲,一碗放到小女孩儿跟前,自己又返回去端了一碗。

“晔儿,你这些天有没有再注意外面的情况?要是……要是吃力,你就不要再出去了……”

“妈!”男孩儿打断女人的话,语气生硬,有些不礼貌的样子,再开口,他又换成往常乖孩子的样子,“我跟您说了您别管这事儿,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女人脸上是担心,也是无奈,“妈真怕你再出个什么事,你还那么小……”

“我不小,我也不是孩子,我已经十四了。”男孩不喜欢有人把他当作孩子,即使是自己母亲,他也不喜欢,他觉得自己能撑起一片天,自己也必须撑起一片天。



男孩不想再让母亲说这些担心的话,他去给小女孩喂粥,刚盛出来的粥即便再简单也是能烫人的。


刘晔十岁的时候跟着母亲来了这个家,现在已经有两年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从一年前开始他就已经见过了,后来就发生的次数多了。



他清楚的记得他当时走进这个家的情景。





那会儿母亲带着他从村子里出来,走了大概两天时间他们到了现在这个村子。他们带的不多的干粮也已经完了,迫于无奈,他们去别人家讨饭吃,可走了好几户人家都吃了闭门羹。


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那会儿红色革命正盛,所有人都“激奋昂扬”,即便这里再怎么穷乡僻壤,革命的热情还是传盘到了这里。地主家都被端了打入地狱,小门小户虽侥幸能活的容易些,可别说是多余的口粮,连自己的都喂不饱,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娘俩。



母亲带着刘晔又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个比他高,比他壮,也比他黑的的男孩子,看起来应该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你干啥?”那男孩子明显是盯着刘晔问的,可刘晔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妈妈脸上带着干涩的笑说,“我们已经有一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什么都可以。”是啊,只要是吃的,哪里还能有要求。


那男孩看了看这对母子,他转身进了屋内,再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个中年女人,“娘,就是他们。”他指了指刘晔母子。


“大姐,我们实在是赶路累了,您看您能不能舍我们点吃的。”母亲朝着那女人开口,“要是实在没有,给这孩子点也好,他已经走不动路了。”母亲的手摸着刘晔的大脑袋。


那女人眼里是对刘晔的可怜,“说实话,俺家也没吃的,对不住了。”又一次刘晔母子被拒绝,母亲摸着刘晔头顶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


“娘,你锅里不还放着饭呢?你咋瞎说。”那个男孩的话让刘晔抬起头。


那女人表情有些尴尬,“那是你给你爹的。”“我爹他中午不会来吃饭。” “你咋知道?”“爹早上走时候给我说的,说他晚上才回来。”


女人看了看刘晔母子,又想了想锅里放着的东西,她想拒绝,这个年头,给别人一口吃的就是少了自己吃的,况且这样进门讨饭的人也不只这两个。


“那进来吧。”女人还是可怜这对母子,更可怜那孩子,自己也是母亲,她懂对面那可怜的女人是怎么样的心情。


刘晔低着头跟着母亲跨进门,走过那男孩的时候他只看到了男孩脚上的布鞋破了一个洞,露出来一个脚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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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蹉跎 一世菩提》(六十九)






那天晚上总是在半醒半梦之间,我知道有的人婚前会有兴奋难以入眠的情况,我是兴奋吗?因为那即将到来的一辈子的承诺而激动吗?如果是,那为什么脑海里出现的画面不是我明天的新娘,也不是神圣而喜庆的婚礼现场,反而是……他。




喜帖是an挑的,字是我写的,是父母送出去的。帖子数量刚刚好,不,是多了一张,剩下的一张我盯着看了很长时间,拿起来又放下。大红色的帖子,精致的花纹,还有中间那看起来很幸福的一张新人照片。



【————台启,公历年二零零九年*月*日,为————和————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光临。敬邀。】



空着被邀人名字和结婚人名字的地方我下不去笔,我只有一次下笔的机会,我应该填:胡君、刘晔以及……an,应该填成这样。醒目的空白处终究还是空下了,我知道最后一张永远不会寄出去。




早上我起床后在窗前站了很久才看到太阳出来。

父母准备迎接宾客。

受邀参加的亲朋已陆陆续续到场。

只剩两个小时,典礼就要开始了,我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用沉默送别那段过去,将长在身体上的一部分撕开,那种痛让我紧咬着嘴唇红了双眼,那是种炼狱般的洗礼。

我和an出场。

浪漫的法国歌曲,华美的服装,祝福的掌声,还有一双人。一切都很好,跟所有人的婚礼一样好,真的就跟这世间所有人一样,没有一点点不同。




【在父母及今天来的众位见证人面前,我刘晔愿意娶你an为我的妻子。从今以后无论顺境过逆境,无论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对您忠诚,直到永远。】

我用尽所有勇气说完了前天晚上就背下来的话。


【在父母及今天来的众位见证人面前,我an愿意嫁给你刘晔作为我的丈夫,……………………】

an说的话我只听到了前面的,至于后面什么内容我用尽全部力气去听,可始终像是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空洞不清。



亲吻an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之间隔了冰凉的东西,是从她……或者……是我从我脸上滑下来的液体。




典礼还没有结束,原本晴朗的天气下起雪,雪花不大,可片片分明,落在脸上瞬间微微一凉便消失不见。东北的天气还真是奇怪,这才是十月下旬,还是深秋,离立冬还差着好几天。在场的人们说,“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早。”




对于那天的婚礼,我始终忘不了。我清楚的记得父母笑着笑着就哭了,第一次,我见爸爸哭,我清楚记得阳光下的雪,以至于在后来的多少年,我都会刻意的去注意东北会不会再早早的下雪。可惜,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么早的雪。




那年我31岁,距离那个不懂事的高二已经有15年了。我跨过了一整个青春,然后我成为了别人的丈夫。

那年他41岁,从他第一次见我到他有两个孩子已经15年了。他突然成了我的师哥,又突然成了昨天的人。




婚礼结束后三天,我和an回了法国。

一年后我有了一个儿子,诺出生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胡君。我想我能体会他初为人父的心情了,一个生命因为我而诞生,我愿意用一切去保护他,我想不出比他更珍贵的东西,这应该也是他当初的心情。

又一年后年,我有了一个女儿倪娜,她可爱极了,她是我能用生命去呵护的公主。




我曾经用所有努力来和他并肩而立,无论哪一方面,可直到不再见他,我也没有做到,在我心里,他一直是当初那个让我仰视的师哥。而一双儿女弥补了我心里某种东西,让我觉得我和他齐肩了,我们同为父亲,我们同担责任。



“爸爸,奶奶让你接电话。”倪娜走进书房,像棉花糖一样趴在我后背上,已经四岁的她格外腻我。

“妈,这么着急让我接电话……”

“小晔,你爸……身体很差,他想见你们。”




冬天,我们一家四口从法国回到了长春,这六年我只回过两次家,也从不多呆,这次我想多住一段时间,多陪陪父母。



诺和倪娜很乖,我陪着父亲的时候他们也会陪在一旁,用不太纯正的汉语逗父亲笑,父亲没有精神的眼睛里是当初对我一样的宠爱。他们两个虽说生活在国外,但我在法国送他们两个去上汉语班,也经常让他们了解中国的文化,所以他们总是对国内充满好奇,诺是《西游记》的忠实粉丝。




我早起去叫诺和倪娜起床。他们住在我结婚前住的客房里,诺很照顾倪娜,倪娜很愿意当哥哥的跟屁虫,他们两个在法国就一直住在一起。




“爸爸,这是什么?”诺脚下踩着凳子站在柜子上,他看见我,向我挥挥手里红色的东西。

“哇,好漂亮啊。”倪娜仰头看着诺手里的东西,“哥哥给我。”诺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倪娜,倪娜打开看见我和an的照片,“爸爸妈妈,哇,是爸爸妈妈。”

“爸爸,这是什么?上面有你和妈妈,还有字……”诺一看着我,眼里满是好奇。



我把他们两个抱上床,接过倪娜手里的喜帖,已经不是当初的鲜红色,里面的空白出依旧空白。




“这是要送给别人的东西。”我能告诉他们,他们能听懂的只有这个。

“这是你的东西吗?”诺问我。

“是啊。”

“那你想送给谁?”诺一问题不断,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又问,“你,你想送给你的朋友,对不对?”“我也送给我的朋友东西,是特别好的朋友,对不对?”诺一下子说了很多,眼神闪着光芒,说的激动而认真。

我和他是朋友?是很好的朋友?“对,送给朋友的。”或许我们是朋友吧。
“那你,那你什么时候送给他?”

“不送给他了。”不送了,当初没有送,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有些事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

“为什么不送。”

为什么?聊名字都写不了的东西怎么送出去?“因为没有写名字。”

“写谁的名字?”

“写……朋友的,还有爸爸妈妈的。”

“那你,那你……”诺好奇个没完没了。



“诺,倪娜,你们该起床去吃早饭了。”我将那张过时了的喜帖放回书里,强行打断他们的好奇心。

我抱着倪娜,往卧室仔走,“爸爸,你朋友叫什么名字?”诺跟着我,拽着我衣服问。

“诺,不要再问了。”

“哦。”他显然不满意我的回答。



坐到饭桌上,诺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我,想问又怕我再阻止他,我从厨房端出来an和母亲正在准备的早饭,刚坐下又听到诺小声问,“爸爸,你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吗?”

“爸爸,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嘛?”倪娜跟着诺起哄,声音甜甜的。

“胡君。”

“哦。”“哦。”倪娜跟着诺哦了一声,俩个人终于消停下来。





那天下午an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母亲在厨房,父亲在睡觉,我陪着他,坐在旁边看书。

“小晔,你把下面那个抽屉打开。”爸突然说。

“您醒着呢?”我以为他闭着眼起睡着了,“拿什么东西?”

“底下有个信封。”



我拿出那个看着陈旧的信封,上面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寄信地址是我在北京工作时候胡君的公司,时间却是六年前,“这是我的?什么东西。”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另一个信封,寄出地址是长春,收信地址却是北京,里面装了两张纸,一张上面写了刘晔收,“我要去流浪了,蛋糕店送给你和你爱人当作礼物,如果蓝还活着,他会很乐意和你们成为朋友。希望你和胡君能走一辈子。”落款没有名字,但我知道是谁,而日期是我结婚那天。

而另一张上面写着“晔子,刘春说你有了女朋友。我会在蛋糕店等你,如果你愿意来。”




我记得我给陈老板名片的时候我还在胡君的公司工作,我记得我那天跟他说了“我们挺好”。可信从北京寄出的时候我已经去了法国。




“爸,我想出去一下。”

“小晔……”

“我必须出去。”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但我想去看看。如果他不在,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失落?但如果他在……我怕我会更难受。



我悬着一颗心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是一模一样的蛋糕店。

幸好,他不在。

幸好,他不在。

幸好,幸好。




可我还是试着推门进去,门口挂着的猴子玩具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坐在一旁桌子上嬉闹着吃蛋糕的女孩和男孩抬头看我,“爸爸,有人来了。”那男孩儿喊了一声。



见到他的时候我红了双眼,他抿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来了?”

“嗯。”



我们再没有什么话可说,店里只有两个孩子说说笑笑的声音,或许是看着我们无聊,两个孩子丢下吃着的蛋糕去外面玩了。

“坐吧。”

他给我一份蛋糕,坐到我对面。

“我……”“你……”我们同时开口。

“什么?”

“哦……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来天。”

“哦。”


又是一阵沉默。



“咳……有孩子了吧。”他笑着问我,他应该是笑着的,只是眼睛一对上我的,又垂下去。

“有,有了,有俩。”

“哦,挺好,挺好。”

他起身进去里间,出来后给我一把钥匙,“信里面带的,给你吧。”

“你留着吧,也是给你的。”

“我收到信后就来了长春,知道你去了法国,这家店现在算是我副业了,我都会做蛋糕了。”

“刚才应该是九儿吧?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对,另一个个是康儿。”

“他妈妈不在?”


他沉默了一阵,“晔子,我去法国找你的时候已经离婚了。”


我看他,我从不知道他离婚了。

“那会儿我们都不冷静,因为她的离开,公司有一大堆麻烦等着我解决,所以我很快回了国,我花费了半年时间才将公司恢复原样。后来我想去找你,可又突然有了康儿。康儿还是因为九儿。她妈妈的离开后九儿生病住了很长时间院,出院时候看见护士抱着康儿说他可怜,一生下来妈妈就不见了人影,九儿不知怎么就特别喜欢康儿,我就把康儿带回了家,既然带回去了,康儿就是我的孩子。”他笑了笑,“一个人带孩子还真是不容易。”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从刘春那里知道你有了女朋友,我想你可能不愿意再见我了,所以我一直在等,这一等就是半年,直到收到那封信,我不想再等了,可……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结婚了,而且去了法国。”



他环顾四周,“这里也挺好,九儿和康儿特别愿意在蛋糕店玩,我不忙的时候都会来这里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你说的轻巧,“所以一打法就是六年时间?”

他笑笑,不说话。



我们沉默着带了会儿,我才详细看看他这些年的变化,他身材依旧,只是脸上不免多了岁月的痕迹,鬓角冒出了一根银丝,是啊,他已经47岁了。



九儿和康儿从外面回来,俩个人亲昵的蹭着他。

“我回去了。”我起身,准备回家,他送我到门口。我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还不知道。”他又问我,“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法国?”

“我也不知道。”



我转过头刚走两步,“哎,晔子。”

“什么?”

他跑进店里,出来的时候拿了条围巾,边围在我脖子上,边说,“老穿那么少,你也不知道冷的。”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就好像我们每天都在见面,好像我们还是我们自己。



回到家,我坐到两孩子旁边跟他们一起玩游戏,此刻我只想他们俩在我身边。诺踩着凳子去拿书柜上的书,他拿出那个喜帖给我,“爸爸,你还是把这个送给你的朋友吧,我已经写上名字了。”

我打开喜帖,倪娜用小小的手指指着上面歪歪妞妞的字,“嗯,哥哥写的。”



【an台启,公历年二零零九年*月*日,为刘晔和胡君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光临。敬邀。】

诺填进去的名字让我哭笑不得,他并你不知道帖子是从右往左的顺序。



“爸爸,我写的对不对?”

“……对。”我把那张帖子放进书里,“明天爸爸带你们去吃蛋糕,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高兴的拍手叫好,左右抱着我脖子亲。



第二天我带他们去了蛋糕店,他们倒是一点也不怕生,就连倪娜也能乖乖的由着胡君抱她。诺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我不让吃,他就找胡君要。胡君对待孩子比我更加耐心,他看诺和倪娜的时候眼里是无限的宠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儿带着三个比她小的孩子在外面堆雪人,外面的他们玩得很开心,毕竟是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说,“诺像极了你。”我笑笑,转头看雪地里嬉闹的孩子们。




这些年的分分合合让我们都变了很多,世间事总是扑朔迷离,他曾经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让我坎坷波折的人。青春年少时候每一件事都要求个结果,都想做到不留遗憾,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当初一样的追求,但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很好。我想他也应该是跟我一样的心境。




康康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抱起装着热水的杯子,他从袖口露出来的手指冻的通红。

“康儿,你手套呢?”胡君问。

““哦,我又不冷,不用手套。”康儿说的云淡风轻。

正说着,九儿带着诺和倪娜进来,诺坐到康儿旁边,“康康哥哥,看你手套。”诺把手套给康儿,“你手套湿了,怎么办?湿了就不能戴了。”

康儿把手套挂到架子上,“湿了就湿了,哎呀,你可真不省心。”

康儿一句不省心让我有些脸红,我觉得不光是在说诺,我好像……忘了给诺准备手套,也会忘了给自己准备围巾。

胡君默默地笑,“康儿,不能这么说弟弟。”




孩子们玩了会儿,我带着诺和倪娜准备要走,诺突然开口,“爸爸,我们应该给妈妈带蛋糕,我觉得蛋糕特别好吃。”

“这个就是让你带回家给妈妈的。”胡君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蛋糕,他递给诺。



回去的路上,诺很高兴,“爸爸,我们以后还来找康康哥哥玩好不好?”诺激动的手舞足蹈。

“好。”我笑笑。

“倪娜,你喜欢和康康哥哥,九儿姐姐一起
玩吗?”我问倪娜。

“喜欢。”

“我也喜欢。”诺自顾自的兴奋,他高兴的时候特疯,一点不比康儿懂事。

“爸爸,胡伯伯是你朋友,对不对。”

“他是我的……他是我……他是我师哥。”




有一天晚上,梦一场,你白发苍苍,说带我去流浪,我还是没犹豫,就跟你去天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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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蹉跎 一世菩提》(六十八)







婚礼定在长春举行,an说距离太远,她的家人不会来,我有些愧疚,毕竟是结婚,她肯定希望她的父母能够参加,她嘴上说没关系,但我知道,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不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婚礼,我告诉她,等再回去法国,我们可以再办一次婚礼,她很高兴。




an在北京的工作结束了,我们一起回了长春。婚礼在是后天。回去那天晚上妈妈准备了格外丰盛的晚餐,an的热情让妈妈很是喜欢。饭后,an帮妈妈收拾桌子,爸爸拿出酒打算跟我喝两杯。





“爸,今天怎么想喝酒,医生不是说您身体不能多喝酒?”自从我去了法国后,爸爸一直断断续续咳嗽了一年多。

“聊天怎么能不喝酒,不碍事儿。”爸摆摆手,我们父子难得这么聊天,我也不阻止他。

我给我们父子俩倒上酒,坐到爸爸对面。爸问,“你见过an的父母了?”

“没有,我们打算回去法国再见。”

“哦,这样啊,那回去了可得早些去拜访,等以后有机会,我和你妈妈也应该去拜访,不然显得多没礼貌。”

“嗯,我知道。”





爸爸问了我的工作,以及我对未来的计划,“你想继续在法国工作?还是想回来?”

“那边的工作还不能转手给别人,我想以后再慢慢看。”

“这些都可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爸刚说完,妈和an从厨房里出来,“这怎么喝上了?你们两个真是的。”

妈转身又带着an去收拾今天晚上住的地方。

爸喝了口酒,“小晔,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你就有责任了,以后和an好好过日子。”

“您放心,我知道。”

“小晔啊……”爸忧郁着,喝了口酒又说,“你怪我和你妈吗?”

“您说的什么话。”

“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你年轻,有些事不懂,等以后有了孩子,你才能体会我们的心情。”





我不怪父母,也不怪他,只是世事无常,要是都能知道结局,那世间还有什么不完美的?




妈从我的房间出来,“小晔,你今天晚上……”

“妈,我住客房。”an已经是我妻子,我不能让她住客房,她还是住我的卧室,但在老家不办正式的婚礼还不能算结婚,我想我应该住客房。

“那妈妈再替你收拾下房子。”

“嗯,好。”





晚上十点多,大家就回屋睡觉了,我的卧室在回家前就已经被妈妈收拾过了,以前我放着的书,还有各种用不上的东西都被妈妈放到客房了。躺下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我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我打开灯,起身去翻柜子上的书。



那些书是我整个校服时期的回忆,那会儿的我除了学习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篮球,所以现在屋子里只有书和角落里的篮球。




课本里突然翻出来一张名片,“胡君————”那张名片还很新,不像是十五年前的东西,也是,当初只一眼我就记住了上面的数字,然后把它放在书里没有再拿出来过,我怕弄丢了,或者是损坏了。





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就纠结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一个不小心让他等了三个小时,当时除了尴尬,我还有一丝兴奋。那之后我们算是有了正真的交流。后来他会尽量来看我,再后来他表白时我们都那么紧张,再后来第一次接吻时我心都要跳出来了,再后来因为有个叫李娜的女生他变得特别不安,他甚至有些内疚,再后来……那个晚上我们在一起了,面对当时不太懂的我,他高兴,紧张,却温柔极了,以至于后来每一次,他都像第一次那么温柔……






“师哥……”身体某个部位因为无数关于他的回忆而渐渐兴奋起来,我用更多的回忆和假象的手掌去安抚它,良久,它终于不再激昂。看吧,它那么诚实,即便是回忆,都能让它兴奋,然后从兴奋变为安静。





第二天,an和妈妈去买东西,妈妈想再确定一遍明天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我一个人驾车从家到我高中的学校,还是一样的学校,还是一样的学生,还是一样的校服。





校园里面的人青涩,稚气,青春,有多少人会在这个地方,在老师的明令禁止下偷偷摸摸谈恋爱,他们当中有的会毕业季分手,也有一些会走一生。也许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对未来满是憧憬,但路是不会变的,我现在走过的路也是某些年轻的他们要走的路,路是重复走的,只是每一次有的人都会觉得新奇,对走路的人来说是第一次总是充满了未知的趣味。





“哎,同学,你知道总务处怎么走吗?”

“从这直走,看见前面蓝色教学楼,323室。”

“那个……你能带我去吗?”

能不能?到底能不能呢?我刚帮老师阅完试卷,食堂就要关门,下午还有一下午的课要上,“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如果……如果当时我这么回答,应该就再也没有以后了吧,可我偏偏回答了“可以。”






校门口的报亭还在,周围的饭店也还在,那家日本料理店也还在,离学校几百米出那家AILAN 蛋糕店还是蓝色的牌子。




“欢迎光临。”

“陈老板,你好。”我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我,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祥和少言的男人。

他看了我几秒钟,“刘晔,好久不见。”





我坐到靠窗的位置上,他端来一杯咖啡给我,顺便带了一份他刚做的蛋糕。“店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记得以前还有两个员工。

“对,我一个人快三年了。”

“你爱人呢?怎么从来不见她?她不来陪你?”

“他……”他喝了口咖啡,沉默了会儿开口说,“他去世很长时间了。”

“额……我,不好意思。”我像大多数人一样对提起对方已过世的亲人表示歉意。

“没什么,虽然他不在,可我觉得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他说的极其平静,不光是他,就我也从没觉得他爱人已经过世了,我们以前聊天他说起他的爱人,说的那么坦然,表情洋溢着幸福,有谁会想到他说的是已经去世了的人。





“她应该是个幸福的女子。”我是真心说这话的,我断言那女子很幸福。

他笑了笑,“他是个男孩子。”



我彻底不说话了,我没说我一直以为他的爱人是个女生,我觉得那样很失礼,他们那么相爱,我却总世俗的眼光去猜忌他们。




原来他心心念念爱了至少十五年的人是个男的,而且他说“他是个男孩子” 他是有多么喜欢他,多么爱他,他称呼他为“男孩子”,是啊,在他心里,无论过了多长时间,无论岁月改变了什么,他的爱人始终是个孩子。孩子,代表纯真的爱,只有发自心底的呵护才会让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称另一个成熟男人为“男孩子”。




我羡慕那个“男孩子”,我说,“他生前肯定很幸福。”

“我不知道。”他眼里意外的带了些失落,“年轻时候做过太多错事,有些让他很伤心,到后来懂事了,好不容易安稳了,他却突然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让他幸福,可能更多的我给他了不安和担心。可能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不,他肯定是幸福的。”我说的坚决,我莫名的感受到他爱人的幸福。

“希望吧,我这家店就是在延续他的生命,他以前想去很多地方,但因为我,他没有去成,所以我想好好活下去,继续帮他走,这家店的路就到这里了。”

“你要走?”

“对,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再也不会有AILAN了。”他脸上是对未来的笑容,不,是两个人的笑容。




坐了会儿,进来了几个客人,他没有卖他们蛋糕,而是都送了同样的蛋糕给他们,蓝色的蛋糕,简单又干净,像大海一样的蓝色。




下午三点,他就要关门了,想着他可能需要独自一人待会儿,我提前起身告别,“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以前没详细说过,我跟着感觉走吧。”

“那再见了。”

“再见,刘晔。”




我走出几步,听见他说,“你和他,以前送过你猴子蛋糕的人,你们挺好。”

我回头看他,我知道他说的是胡君,他肯定早就看出来我和胡君的关系了,因为我们走过的路是他们早就走过的。

“嗯,我们挺好的。”我回应他。他走进店里,拉下了窗帘,我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和那个送我猴子蛋糕的人挺好。人还在,挺好。




下午的阳光很温和,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手里多了一份蛋糕,是他送的,他说,“带回去给你爱人尝尝。”




回到家,an和妈妈正在试她们买的衣服,妈妈问我,“an很漂亮吧?明天的礼服。” an看着我,灿烂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羞涩。

“当然,很漂亮。”

“你买的什么?”an看我手里的东西。

“蛋糕,要吃吗?”我放到桌子上,准备拆开。

“不了,奶油弄到衣服上不好洗。”她说。妈妈说,“也是。”




我还是拆开了,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快要消失的夕阳余晖里,一口接着一口,我似乎被那蓝色包裹,带来温暖绵软。原来蓝是爱的颜色,蓝是丝丝入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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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chapter《一生一世》就完了……

之后我准备填《倒带》。

后面坑是《那山里的那人》,其实还在坑底啦,233333



然后我想说的是内容无所谓人设,我不注重师哥或者叶子什么人设,我至今还不明白人设这个东西是不是绝对的。但我觉得人是感性动物,性格应该都是二八分,没有绝对的一条线分开,同样我写的时候也不会死死把自己困在格子里,(原谅我放浪不羁的心)。

我觉得没有既定的男人应该什么样,女人应该什么样,(好吧,这还是我放浪不羁的心)。除了性别的东西可以完全分男女,其他的好像还是二八分,而这个二八受各种外界环境影响。

在我看来,师哥和叶子有好的,有不好的,可始终在我心里他们是最好的。

我爱军烨,也喜欢爱军烨的军烨er小伙伴们。(师哥mua~)


《一生蹉跎 一世菩提》(六十七)






an知道我来中国很高兴,她见到我的时候给了我反常的热情,我作为回应吻了吻她额头。按常理来说这是第一次我们两个像在谈恋爱。



我陪着an在北京玩了几天,她说她喜欢这里,如果可能,她希望以后能留在北京,但她也只是说  可能   希望   ,我知道她在征求我的意见。




那天我们去了香山,香山一半被红叶渲染,伴着和煦的阳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好。“刘晔,你能来我真的特别高兴。”

我笑笑,我看得出她说这话的真诚。

“我们结婚吧。”an走在我前面,没有停下脚步,说的极其平淡。
她的话倒是让我乱了步子。




那天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抱着我温柔说,“晔子,相信我,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婚礼。”我当时是幸福的,我相信他,也期待那一天,却不渴求,是因为我容易被满足?还是因为冥冥之中我知道那一天对我们来说都太过奢侈?




结婚?和an?说实话,我想过以后结婚,可我不知道结婚的对象在哪里,我以为那对我来说会很遥远,我以为结婚应该在一番惊涛骇浪般的挣扎后伴随着痛苦到来。现在突然被an这样说出来,我还是觉得猝不及防。



“结婚?”

“对。”an挽住我,“我有时候真的一点都看不清楚你,你对我来说忽远忽近,可我想跟你在一起。”

“an,听我说,你对我什么都不了解……”

她打断我,“我知道你以前爱过一个人,可能爱的很深,但那没关系,那不会影响我们俩个人的生活,爱是没办法预见的事,来了就来了,没了就没了,时间长了你会忘掉过去的。”

“你可以爱别人,也可以爱我,这不矛盾,要是真的要求所有结婚的人都只爱结婚对象那才是恐怖的事,那样就不是爱,也不是生活,那是绑架,那样的婚姻是牢笼。”

“我爱你,我宽容你,我们有了婚姻,我当然也宽容你的生活。”

“可能你并没有发现我们会合适,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心打开的那天。”




an的话像一束阳光,剥开了我心里某个被隐藏的地方的阴影,我没想过婚姻还能这样存在,更没想过我会让自己心里再留一个人的位置。过了这么些年,经了这么些事,我才发现对他我是有执念的,但更多时候是想肯定他对我的执念。





我带an回了长春,爸妈都跟高兴,一个外国人,起初的确会让他们有些小小的顾忌,但相比……,他们还是很愿意接受。人总是这样,有了比较才会去选择欣然接受那些不可能。



我和an领证了,领证回家那天爸爸一句话没说,看我的时候眼里是种复杂的感情,但妈妈哭了,“小晔,妈知道你辛苦,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以后会好的。”

“我知道。”



我懂什么是生活了,所谓生活先是活着,然后拿各种调剂品混在里面,有些是你想拿的,有些却是不得不拿的,而有些无所谓对错,总需要试一试。




那天开始,我算是一个已婚人士了,我有了一个妻子,我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我们会得到亲朋好友的 祝福 。一切都那么美好。




刘春和黄博约我喝酒,知道我回来了他们一定会见我。他们让我带an一起过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酒吧,但我没有,我没什么可躲避an的,只是有些东西我不愿意她去触及,归根结底我还是觉得一纸婚书上的我的依旧是两个生命体。




“哎?怎么没跟an一起来?”黄博看我后面不见人影,边看门外的走廊,边问我。

“爷们之间喝酒有女人在能喝高兴了?”我从他后面把他拽进包间。

“对对对,晔子说的对。”刘春附和着我,顺手关上门。




在法国听说了刘春长膘了,见了才知道那膘长得一点不含糊,“你生活不错啊。”我看了眼刘春凸出的肚子。

“可不是吗?你可不知道,他现在混的人五人六的,大半个北京都是他认识的人,谁见了都拉着他吃饭喝酒,今天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黄博一向嘴皮子厉害。

“我怎么听着这么酸呢?你丫到底来干嘛的?是不是跟兄弟喝酒的?”刘春说。

“得得得,喝酒喝酒。”




桌上啤的白的洋的喝了一大堆,我们划拳拼酒,大概是因为三个老爷们,我们没怎么多说多愁伤感的话,只记得瓶子空的很快,用东北人的话说就是一切都在酒里。他们两现在事业稳定,家庭美满,在所有人这样的人应该无所求了。



酒过三巡,我们都有些朦胧的醉意,黄博踹了脚斜躺在沙发上的刘春,“哎我说春儿,你这酒量可不行啊,说好的今天让晔子尽兴,你自己怎么就先倒下了?”

“你们不知道,我最近累死了。”刘春没睁眼嘟囔着说。

“累?”黄博眼珠一转,脸上立马一副贱坏的表情,“你不会是在外面夜夜笙歌,做了什么磨人的事儿吧?”

“博儿你说你自己呢吧?”我看向黄博。

“哎你们可别赖我,我可没有那胆子,虽说身体条件也允许,不像他。”黄博又踹了脚还在半迷糊的刘春,“一身肥肉,有心无力。”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长相,能跟我差到哪里去,除了晔子,咱两谁也别磕碜谁啊。”刘春嘴贫不过黄博,最后尽瞎说大实话。

“你们两还真是安分了不少啊?”我打趣他们两。

刘春拿过一个靠枕垫在脖子后面,有些感慨的说道,“就我说啊,谁都别不信,老婆孩子往家里一放,任凭谁都乖乖收了心,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还不是过日子嘛……”

黄博踹了脚刘春,这一脚踹的狠了,刘春有些急了,“操!你他妈踹我干嘛?……”跳起来看见黄博有些表情不自然的盯着我看他也压低了声音没了气势,“咳……那个……晔子,我就随便说说,其实……”

我折腾这些年,连亲戚朋友都变得敏感了,虽说我把事情都压在心底里了,但周围的人总是能感觉到,看他们两一脸的不自在,我有些对自己失望,原本在我跟前他们是不用顾忌任何事的,他们可以胡言乱语,甚至淫词秽语也无妨,现在却连简单的家庭感慨也要顾忌我的感受,“没事儿,坐坐坐。”我让他坐下,“黄博这孙子,下脚那么狠。”





黄博起身关了听着有些嘈杂的音乐,坐下来满上我们三个的被子,气氛有些小小的沉闷。



“晔子,其实春儿刚才说的也是在理的。”黄博说。我知道刘春说的是实话,就算我不知道家庭能带给一个男人什么,但我知道家庭会改变一个男人,要不然他……,不,应该说,我和他的生活都不会是今天的轨道。

黄博说,“你也别嫌我啰嗦。an挺适合你的,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她能够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就知道你能接受她,她也能包容你。这样挺好的,俩个人过日子不就得看得清自己,认得清对方,还能接受对方嘛。” 他继续说,“晔子我们都知道你心里难受,以后……以后会好的。”

我其实明白他说的话,要不然我也不会和an领证,我难受吗?难受不也正常,但愿以后会好,“我明白。”





我们三个都没有再说话,仰靠着沙发。我是一个男人,社会对男人都要求就是有些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那么去做,就像婚姻这个事,它肯定会有一部分外界因素在。我对父母有责任,对社会有责任;他也是男人,他也有责任,对他的父母,对他的家庭,对他的事业。




“晔子,看你这么些年折磨自己,现在你和an结婚,我们还挺感谢他。”刘春说,“其实胡君……”

他踌躇着要说什么,被黄博用一个眼神遏制了。犹豫了半响刘春还是开口了,“博儿你别拦我,有些该说的我还是得说出来,我憋着难受。”

刘春说,“我们都知道自从你认识了胡君,你就变了,变得开朗,变得有活力,这些都是因为他,他能带给你快乐,真正的从心底里发出的快乐,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是个很好的人,这点你感受比我们深,他的无奈不比你少,有的时候心里在乎一个人深了,反而什么都做不了。你和他都没错,只是你们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最好的,以后好好过,也让他好好过。”





刘春想让我明白对于胡君,他和黄博都是接受的,他们从不否认胡君,甚至有些感谢胡君,他想让我放下过去的一切,不要对他有遗憾,更不要有失望,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对胡君来说也是种安慰。





“行了,我明白了,咱们都该回家了。”我起身准备走。

“哎对了,婚礼什么时候来着?”

“两个星期后。”

两个星期后就什么都变了,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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